衫客交钱时,眉飞色舞,爽快得很。”
自然眉飞色舞,当然爽快得很。
毕竟,他可是从她手里骗走了整整五百零一两!
摸鱼儿不知二鬼间的“恩怨情仇”。
他昨夜为了作画,不曾合眼一瞬,累得头晕眼花,此刻唯剩一个念头:回家睡觉。
“你们慢慢看,我先走了。”
说罢,他径直穿墙而过。
今日雪后晴阳,推窗即见满室澄明。
一人一鬼各坐一椅,目光随指尖一寸寸挪动,细细扫过摊开的画卷。
很快,徐寄春发现一处不对劲:“这口棺材有古怪。”
十八娘睁大眼睛看了又看,仍百思不解:“哪里古怪?”
“你亲亲我,我告诉你。”
“亲了,你快说。”
“这是一口夹层棺。”徐寄春指尖循着画中棺身的纹路移动,最终停在中段的纹饰处,“你瞧,这一排仙鹤的爪子,都在同一位置断裂,此处便是夹层接缝。”
摸鱼儿显然也察觉到棺材有异,特意将棺身纹饰完整绘下。
画中棺材的纹饰,至中部偏下处突兀中断。
而那一排仙鹤的足爪,凭空少了一截。
他记得,有一回他陪师父挖出过一口棺材,其上纹饰断口,同样齐整如削。
他费力开棺后,棺内竟空无一物。
师父抬手敲了敲棺底,沉闷的空响从木板下方传出,他才知真正的尸骨藏在最下面。
中有夹层,以藏秘物。
棺中藏棺,是为夹层棺。
借着晴光耀雪,十八娘倾身向前,手指虚虚悬在画上一处墨迹旁:“这里也有古怪。”
“行,我亲亲你,你再告诉我。”
“……”
他的吻落下去,双唇触不到任何实感,只穿透一片虚无。
可他却心满意足地眯起眼,忘乎所以地、不知疲倦地吻了又吻。
十八娘没有睁眼,睫羽轻颤。
直至他的身影与她错开寸许远近,她才轻声开口:“角落里,有一枚鱼符。”
那枚形若游鱼的鱼符,被人随手遗弃在角落。
一如她的尸骨,被草草塞进棺中,从此不见天日。
她与它各自蒙尘,一处寒凉。
徐寄春收起画卷往外走:“昨日师父与我说,塔陵附近明面无人,暗处却有几双眼睛盯着。此事急不得,需从长计议。走,先去寻师父。”
一人一鬼推门而出,迎头撞见徐执玉开门离开,道是去会友。
母子俩在徐宅门前作别,各自转身。
徐寄春走了几步,回头望着徐执玉离去的方向,眼底浮起一丝黯然,半是心酸半是抱怨:“自他来后,娘亲眼里便似没了这个家。”
十八娘抿嘴一笑:“姨母今日会的是女子,千真万确。”
徐寄春挑眉,明显不信:“你上回也说是女子,结果不还是他?”
“姨母今日,未簪那支步摇。”
她暗中留意多日,徐执玉但凡去会相里闻,鬓边必会簪一支并蒂海棠步摇。
一人一鬼行至宅门前,正欲叩门,却双双想起一事:自昨日起,清虚道长白日在观中清修,戌时方会归家。
四目相对,同时放声大笑。
这笑声在空无一人的宅门前悠悠回荡,久久不散。
“走吧,回家等着。”
余下的半日,徐寄春坐在窗前看书读话本。
午后雪光映窗。
十八娘舒舒服服地赖在他怀中,不时故意拖长声调,在他颈侧低声吟哦,念些从六出馆听到的艳词:“含羞带笑把郎推,不敢高声暗皱眉……”
徐寄春咬紧牙关,拿书的指节攥得发白。
一股无处宣泄的火气在体内横冲直撞,烧得他耳根赤红。
他忍无可忍,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狠话:“你等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