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好吧。”尽管没有人喜欢这种感觉,可毕竟局势比人强,时隼最终只能选择接受这一切,沮丧道,“那我也只能希望小诗能争气点,不然我被别的锚点抢走了,就没办法跟你们搭档了,毕竟我的休假时间……”
他突然意识到什么,不由得将充满希望的小眼神投向观复。
观复淡淡道:“锚点对你们的吸引力来自你们本身的情感跟特质,我无法改变任何事。”
时隼的脑袋跟肩膀再度耷拉下去。
接下来就是等待,时隼打算从这一刻就开始计算流逝的时间,而金媚烟则似乎想着什么新主意,可她最终什么都没有说,只是带着神秘的微笑离去了。
吃饭、睡觉,娱乐。
对于死里逃生的人来讲无疑是一种放松,可对于意识到自己成为囚徒的人而言,却是一种乏味。
南君仪无法确定自己是否期待释放的那一日到来,不过这一切都不归他们控制。
要不要进入锚点?
能不能活下来?
又有哪一样是他们能够决定的?
南君仪选择留在这里也只是虚耗时间,结局必然是死在某个锚点里;而离开这里……成为锚点,再苏醒,却是一个清晰的幻梦,暂时遥不可及,就算真正得到,也不意味着幸福大结局,他注定要跟观复分别。
这段时日里南君仪常感觉到幸福,可是幸福的潮水退去后就徒留下干涩的空洞,人总是在得与失之间摇摆不定,他自负潇洒,实际上也并不例外。
这次他们没有如往日一般回到房间,转而在观景窗前的沙发上面对面地坐下。
观复一向目的明确:“你想跟我谈谈,是有什么事吗?”
这让南君仪有点忍俊不禁,他们听起来就好像两个合伙人在谈论生意,而不是一对恋人:“难道没有事,我就不能跟你谈谈了吗?”
观复并没有感到吃惊,他只是静静道:“会,但你不会做出这样的反应,会更轻松,更随意。”
南君仪略微有些吃惊,脸上微微有了点笑意,沉吟片刻后才开口:“我注意到一件小事。”
于是观复问:“是什么?”
“你看到了顾诗言。”
一开始观复没有明白,于是他又问:“我不明白你的意思。”
南君仪脸上的笑稍微消退了些:“我在说,你在所有的锚点当中,看到了顾诗言。因为你认识她,就像你认识钟简一样,所以在一片陌生之中,你会不自觉得关注那些熟悉的存在。”
观复想了想:“你难道认为这会带来不公正?我因此怀有私心?”
“确实有一些。”南君仪喃喃道,“但我不是在说其他人得到不公平的待遇,我是在说你,你得到了不公平的待遇。”
“我?”观复思索着,试图安慰南君仪:“我没有感觉。”
南君仪看着他,眼睛里有着浓郁得几乎化不开来的悲伤,观复的手握着他,很干净,青色的血管流淌着不属于人类的热血。
他有了一颗心,却对此一无所知。
“你没发现这本身就是一场矛盾吗?如果你没有开始了解人,没有理解感情,你永远无法明白锚点。”南君仪轻声道,“可是一旦开始,那么你的心就开始动摇,就必不可免地存在私心,因为我们距离你更近,于是你就更容易看到我们。”
观复想了想,脸上有一种近乎天真的懵懂:“这难道不好吗?你不愿意我看到你吗?”
“顾诗言,金媚烟,时隼,我。”南君仪道,“我们当中也许有人会成为锚点,也许有人会成为废墟,你会看到我们,你会看到我们落入其中,得以脱身,或陷入安眠。”
当观复在黑夜之中忽然告诉他有关顾诗言成为锚点这一消息时,比起惊讶,更深的痛苦几乎是在瞬间就席卷了南君仪的身心。
南君仪在那个瞬间,在观复看到并且转述顾诗言的命运那一刻,就意识到了观复将要承受着什么。
“所以……”观复的声音沉了下去,“你是在担心我。”
南君仪轻柔道:“难道不应该吗?”
“不会。”几乎是下意识的,观复摇头否决,随后才道,“只不过……不要紧,我能够承受。”
“你能够承受。”南君仪轻轻道,“但你感受到的这些东西,并不是只在这一刻才发生,还有未来,总有一天,那些东西会让你承受到无法再承受,它们会击溃你,就像击溃钟简一样。”
他伸出手来,指尖落在观复不自觉皱起的眉心上,慢慢抚平了那里的皱痕。
也许我不该爱你,你也不该爱我。
南君仪的嘴唇轻轻颤抖,从没有得到过的人无法理解得到却又失去的人究竟多么痛苦,而得到又失去的人也无法理解从没有得到过的人多么渴望……即便这两者本就是同一个人,不同阶段的感受也截然不同。
“如果这就是体会感情所支付的代价。”观复却很平静,他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稳定,甚至夹带着一丝丝的愉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