情、渴望温暖。既然生出了人一般的渴望,又怎么能躲得过自己身为人、身为女子的身份呢。
她从很早很早开始,甚至在接受了自己不过只是刀刃之后,心里忽生出了难以抑制的渴望。她好想要点什么,好想追寻些什么。
在厮杀中感知到疼痛的时候,在身体留下疤痕被磨损的时候,她有所要。
在青刀门内遭受冷嘲热讽、忍受排挤与孤冷的时候,她有所要。
在无数个孤冷血腥的日子里,她都有所要。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,她对那些难以触碰到的金银珠宝、权势地位没有想法。她没有的东西太多,唯一能求、也一样没有的东西‐‐就是温情。
她的主人本应该有着犒赏手下的义务与责任。她那样地拼自己的命,他身为主人总要赏她些什么的。她要情与爱,所以他变着法儿地总要给她些,哪怕是骗她。
而她多年以来,所求的也许不过是个态度。她知道他那儿没有她所求的,不过她不怪他,毕竟他们是一样的、总是一处长大的。
就算没有,但他认真地骗骗她也好。只要他为此认真过,她可以同样认真地哄自己,他总比不认真好些,总比没用心好些。
总是有些东西的,她不是什么都没有……
心意
赤红霄闲暇之余最大的消遣,就是看话本。
别的弟子闲暇之余大多会喝酒赌牌、胡打乱闹,她不喜欢这样。一旦喝酒乱了神智,一旦反应慢了,万一被人趁其不备地解决掉,这对死士而言可是大忌。
往衣裳里塞本话本子,随时随地就能开始与结束,对她来说很方便。赤红霄喜欢那些话本子,尽管有些话本子写得离奇虚幻,但话本是唯一可让她忽略眼下困顿,去另一番天地畅游的捷径。
她虽然有诸多地方不像世人眼中女人该有的模样,但至少在看话本这块,她还是能被人安然视为女人的,这让她觉得安稳。
她去书摊书铺时不需要撕掉自己的体面,只要梳个女子的发髻,那些商贩就会主动把她往妇人爱看的话本堆里引,喜笑颜开地对她说:
&ldo;这可都是当下的妇人们爱看的。&rdo;
那些话本子她看了不少,某种层面上,她和寻常的妇人没什么区别了。她们看一样的东西,念着、盼着的东西也一样。
而她与赵万熠之间那些自欺欺人的情分,在话本之中原也有路数可解释的。
他不过是不爱她而已,但只要她一往情深,吃了足够多的苦、流了足够多的血泪,多到把看客的眼泪都赚尽了,他终有一天会顿悟的。这样他们之间就能生出原本不曾有的东西。
话本女主角儿辛苦所求的东西,最终会苦尽甘来、达成所愿,才不枉她受苦一场。这是话本里女主角唯一的盼头,也是她唯一可当念想的东西。
总有一天、总有一天会换来的……可那一天到底是什么时候,她明明现在就很冷、很苦、很孤单、很疲惫……
赤红霄沉浸在自己的心事中,一时都忘记了身上还有人。
沈婳伊不知所措地看着她哭了半天,脑中一直都在盘算着安慰她的话。直到赤红霄的哭声渐渐低了,她才在附在她耳边娇滴滴地说:
&ldo;红霄,对不起……我没有嫌弃你的意思……是我不该大惊小怪的……你不要怕,让我看看好不好。
我只想知道赤红霄在遇见我之前,都发生了些什么事情。我只想好好了解你而已,我不会大呼小叫的,好不好嘛……红霄……&rdo;
她在同她撒娇。她每次撒娇的时候都很理直气壮,就仿佛笃定自己不会被她拒绝一样。
赤红霄被她的温声软语弄得恍神。她的理智很想让她拒绝,她需要为自己本能地保留一丝最后的体面。
可自打动情开始,她早就没有体面了。体面是需要东西隔开的、是需要东西支撑的。她明明那样的孤冷、那样的渴求,她明明什么都没有,还拿什么东西强撑……
她想要啊,哪怕真实地暴露自己会有被狠狠重伤的风险。但她心里多年的这点渴求,忽然间不断地膨胀、呐喊、碰撞,足够把所有的戒备毁坏,足够莽勇到再无所谓。
沈婳伊看到赤红霄从心事中睁开了眼睛,紧攥着衣领的手也松动了。她温柔地褪去了她最后的衣衫,看着她身上伤疤伴随着衣物的褪去一道道地展现了出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