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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其实我入宗后好多招式都跟不上,明日就要小考了……我知道不该这么冒昧地来打搅你,你身子也刚好,我就是、我就是……”
在沧阳宗这种走路上随便踩人一脚都能踩到天骄的名门望宗内,底层弟子的处境恐怕比在那些小门小派里还要难熬一些。
顾小闲刚想开口替他说几句好话,魔尊一见他张嘴就头疼,索性起身直接走到旁边的空地上,淡问:“哪一式。”
那弟子两眼一亮,忙掣出腰间佩剑,立好起手式,扬手便是一剑。
这套剑法他练得的确不好,生疏笨拙,腰胯跟不上手。
魔尊瞧出症结所在,沧阳宗外门剑法繁复花哨,起承转合太过华丽,初学之人极难拿捏。
他并不过多说教,只简洁道:“不要想着你在练剑。”
“啊……?”那弟子有些懵,“练剑不想着练剑,那应该想什么??”
“想着你面前有一只妖兽。”
“用你的剑法,杀了它。”
再多的冗赘,都抵不过生死关头的删繁就简。
那弟子也很听他的,酝酿后重新起手,这一剑比刚才利落不少,身法终于勉强跟上了手里的剑。
“天,”他喃喃道,“这才是真正的指点。”
前两天在剑课上宗主也曾指点过他,但指点的那些……
他大概意识到这话听着不大对,马上找补:“不是,我不是说宗主不好,宗主那天指点的也很、也很……”
也很了半天,什么都没能也出来。
踩一捧一的确不是甚么好习惯,他想他一定是灵台抽了,才敢脱口而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。
这二人的指导各有各的特色,只是他太笨,领悟不到宗主的意思罢了。
魔尊一听他这话,本来都走回去准备坐下,又转过头深深看了那弟子一眼。
对方被他看得整个人瞬间绷直,马上要开口道歉,却见魔尊又重新走近来,语气竟比之前和缓许多。
“手腕别僵,力从腰发,剑随身走。”
“你的剑太过听话,所以出不了势。”
“剑不是人,犯不了错,错的只会是握剑的手。只要手不怕,剑就不怕。”
那弟子拼命点头,掏出玉简来记。
周围几个原本已经歪坐打盹的弟子瞬间也不困了,一个个坐直身子,若有所思地看了起来。
“小浆师兄,我也想请你帮我看一下我的招式,可以吗!”
“我底子好,先看我的!”
“你什么底子,鞋底子吧???!”
弟子们哄然大笑。
“还有我还有我!小江师兄,上次我在论道台看了你的辩论就特别仰慕你,这两天一直想向你请教来着,就是不敢开口……”一位女修也跟着举手,说完便被旁边的女修推笑着打趣。
万宝宗的人也在,其中就有段蘅飞和他的跟班。
那跟班嗤笑:“都说男女授受不亲,这样私下教女修练剑,也不晓得内里安的什么腌臜心思。”
段蘅飞怎知道底下的人这么不懂自己,他是想吸引那虞山派小江师弟的注意,但不是这么个吸引法啊!
“住口!”他红着脖子斥道,“沧阳宗乃清修之地,你说这模棱两可的话,不嫌给咱们万宝宗丢人?!”
夜慈忍俊不禁:“你们万宝宗真是人才济济,百花齐放啊,怎么出门在外发表意见,都不统一好该说的口径呢?”
“女修男修皆是修士,将女修视为特殊,怕才是真正的心术不正吧?”
在场所有女修都很认可夜慈的说法,确实,将正常指导说成心怀不轨,反倒是说这话的人心思更值得玩味。
段蘅飞看着毫无所动的魔尊,想说些什么挽回一下形象,但对方自始至终都未搭理过他们。
那位被编排的女修就更是落落大方,完全没将几人的话放心上,听完魔尊的指点,抱拳行了个漂亮的剑礼。
“天音阁姜倚微,多谢小江师兄指点。其实我练的也不算是正统之剑,乃是箫中剑,走音律入剑的路子,我师姐柳拂弦也修的这个。方才你与那位师弟说的,剑不是人,犯不了错,错的只会是握剑的手,我也记下了,回去就试试用在箫上。”
顾小闲已经完全被自己小浆师弟所折服了,心中激烈喷涌的自豪按都按不住,仿佛真是自己生了这么争气的麟儿出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