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关我到底是为了什么?就想听我叫出你的名字吗?”
没有人应。
但下一秒,他感觉到蒙眼的布条上,被什么极轻的东西碰了碰。
商颂今猛地甩头:“别碰我。”
旁边传来段择谦平静的声音:“我没碰你。”
商颂今动作顿住。
几乎同时,另一只眼睛的位置,又传来那种细微的触感。
“你当我是傻子?”
段择谦没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看着眼前的景象,一只不知从何处飞进来的白蝶,正轻轻落在商颂今蒙眼的布条上,翅翼微微翕动。
“我听说,”段择谦突然开口,“蝴蝶停留在人手上,不是因为喜欢,大多是出于觅食需求,要汲取人汗液里的养分。”
商颂今:“……嗯?”
“知道了这点,你还会让蝴蝶停在你手上吗?”
“会啊。”商颂今这会不是很难受,靠在枕头上,答得轻飘飘的,“它停它的,我享受我的,它图我的汗,我图它好看。各取所需,有什么不好?”
“蝴蝶有毒。”
“碰一下又不会死。”
“……”
对,碰一下又不会死。
除非谁丧心病狂非要把蝴蝶吃下去,才会中毒。
段择谦想,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吃下这只蝴蝶的?为什么明知有毒,还是咽下去了?
吞下去的那一刻,他在想什么?把商颂今锁进这间屋子的时候,他又在想什么?
商颂今问他到底想干什么。他不知道。
他只是想把这个人在身边,哪怕是用链子拴着。
商颂今问他,如果叫出他的名字,会不会放他走。他也不知道。
他不太想让他走。
那只蝴蝶轻轻扇动翅膀,落在他掌心。
段择谦手指无意识地收拢,蝴蝶受惊,倏地从他指缝间掠走,消失在昏暗的光线里。
段择谦沉默了片刻,说:“我有时候会想,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心。你那些温柔,那些甜言蜜语,那些看似深情的眼神,是不是对谁都能给?就像撒糖一样,随手一抛,谁接到就是谁的。”
商颂今:“……”
“我有点恨你。”
商颂今微微动了一下,段择谦没看见,继续说:“商颂今,我恨你轻而易举就能搅乱别人的生活,然后转身就走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我恨你明明什么都知道,知道我会当真,知道我会像个傻子一样往你挖的坑里跳,却还是笑眯眯地,看着我往下陷。”
商颂今张了张嘴,没说话。
“可我更恨我自己。”段择谦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“明明早就看透你了,还是忍不住想赌,赌你会不会为我破例一次。可是你不会,谁把你关起来对你来说都没区别吧?”
语气里带着强烈的自厌。
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。
商颂今才极轻地叫了一声:“段择谦。”
“现在才叫我的名字,太晚了。”
“你要不去看看心理医生吧。”
段择谦顿住。
商颂今:“我说真的。”
商颂今听到他最后那句“恨我自己”,心里忽然窜起一种微妙的恐惧,他怕段择谦真的被折磨成精神病了。
他忽然明白了,自己之前那股没来由的烦躁是什么。不在意的人,不会让他烦躁。不放在心上的人,不会让他一次又一次试探,又仓皇逃走。
番外四 段择谦x商颂今13
但是,商颂今给不了段择谦想要的任何东西。
他甚至不能确定自己的在意能持续多久,这份朦胧的喜欢又能维持几天。他太了解自己了,喜新厌旧,追求刺激。
没必要让段择谦赌上时间,赌上前程,去等一个连自己都信不过的人。
“放我走,然后你自己去看心理医生。”
“你怎么能说得那么轻松。”
段择谦这句话说的很轻,商颂今几乎听不到。
随后,商颂今感觉到手背上落了一滴水。
有点烫。
第二天醒来,商颂今手脚的锁链都不见了。
他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抬手,解开蒙眼的布条。
阳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里漏进来,刺得他眯了眯眼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