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。
羡慕是真的。羡慕他那份浑然天成的从容,羡慕他不需要任何人撑腰就能让整个上流社会为他侧目。嫉妒也是真的——明明是被家族放弃的那个,凭什么活得比谁都体面?陆家给了自己一切能给的资源、人脉、名头,可自己站在这里,依然要借着“陆家少爷”的身份才能被人高看一眼。
而陆子衔站在这里,他就是他。
明明曾经陆子衔甚至比不上他优秀。
复杂心思中还暗藏些许愧疚。
那种最不想承认、却又最无法忽视的东西,像一根刺,扎在陆枫心口最深处。他想起当年家族决定把陆子衔边缘化的时候,自己是沉默的。没有反对,没有争取,甚至隐隐地松了一口气——因为只有那个人不在了,自己这个“真少爷”才能真正站稳。
现在那个人回来了,带着一身干干净净的本事,站在整个帝都星最耀眼的灯光下。
陆枫垂下眼,将杯中酒一饮而尽,喉结滚动了一下,什么也没说。
陆家老爷子倒是开了口,声音不大,带着几分沧桑的沙哑:“那孩子……倒是比他爹当年还像样。”
这话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,旁边的人都没敢接茬。
陆子衔万众瞩目
陆母是在宴会进行到一半时端着酒杯走过来的。
她穿了一身裁剪精良的墨绿色旗袍, 珠宝在锁骨处流转生辉,妆容精致得无可挑剔——就连嘴角那抹笑容都像是用量角器量过的,弧度刚好, 既不显得过于热切, 又不至于冷淡。
她在上流社会的宴席间穿梭了一辈子, 太知道什么场合该露出什么表情。
“子衔。”她轻声唤道,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亲昵, 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那些年的疏离与冷落,“好久不见, 瘦了不少。一个人在外头, 也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。”
陆子衔转过身,看着面前这位血缘上的母亲, 脸上没有太多表情。他微微颔首, 礼节周全却疏淡:“陆夫人。”
三个字, 不咸不淡,像一扇轻轻关上的门。
陆母的笑容几不可见地僵了一瞬,但很快恢复了自然。她举杯与他碰了一下,清脆的声响在两人之间荡开,像是一层薄而易碎的冰面。
“叫什么陆夫人, 生分了。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, “你父亲也在那边, 一会儿过去敬杯酒?到底是自家人, 外头人多, 别让人看了笑话。”
自家人, 别让人看了笑话。
陆子衔垂下眼,看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, 嘴角微微一弯。
那个弧度算不上笑,更像是一种了然——果然如此。
不是想念,不是愧疚,甚至不是真的想让他回去。只是怕“外人看了笑话”,怕帝都星的上流社会议论陆家父子不和、母子疏离,怕那层光鲜亮丽的家族门面出现一道裂缝。
陆家从来都是这样。
老爷子在乎的是“陆家”两个字的分量,陆母在乎的是旁人怎么看陆家,至于陆枫——那个被捧在手心里的真少爷——在乎的是自己能不能坐稳这个位置。他们各自有各自的算盘,各自有各自的欲望,唯独没有一个人在乎过他陆子衔到底想要什么。
曾经的他不明白。
他以为是自己不够好,不够优秀,不够配得上“陆家少爷”这个头衔。
于是他拼命地学,拼命地练,拼命地在每一次考核中拿第一,在每一场宴席上表现得体大方,在和真少爷陆枫斗争中拼尽全力。
他想,只要我足够好,足够有用,足够让家族脸上有光,他们就会爱我了吧?
这个信念支撑了他很多年。
直到他发现自己无论多优秀,在陆家人眼里都只是一个“工具”——一个可以用来交换利益、撑起门面、在必要时刻可以被毫不犹豫放弃的工具。优秀从来不是被爱的原因,而是被利用的条件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