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己不这么觉得,架不住外人看来就是这样。
谢昭敏锐感觉到不远处有一道强烈的目光盯着他,感谢原主自幼习武,他现在耳聪目明,这么明显的注视他完全没办法忽视掉。
谢昭猛地转头,将盯着他看的小子抓了个正着,对方看上去和他年龄相仿,也穿着打着补丁的短打,显然是在此处寻找活计的闲汉之一,只是目前没活,正靠坐在墙边,一脸羡慕望着谢昭和皇帝。
骤然和谢昭对上视线,那少年一愣,然后赶紧低下头爬起来跑走了,速度快得谢昭都来不及喊。
“不是,我也没这么吓人吧?”
冯德笑了笑:“您这身打扮,对他们来说可比工头吓人多了。”
冒犯了工头,低头认错服个软就过去了,但要是冒犯了贵人,兴许把命填进去都不够。
谢昭叹了口气,道理他都懂,但是……
“早就说了,让你换身普通的衣裳你不听,这下被当成瘟疫了吧。”皇帝依旧在老调重弹。
谢昭抱臂,不服气地回:“我觉得问题不在我今天穿的衣服。”
皇帝斜睨,等着看谢昭能说出什么花来。
谢昭还真不虚。
“有道是一朝被蛇咬,十年怕井绳,那反过来讲,没被蛇咬过的人看见井绳是不会被吓得跳起来的。”
“他反应这么大,连跟我对视都不敢,十有八九是之前就遭遇过欺男霸女的富家子。”
“所以爹,你还没发现吗,问题不在我,在于您的那些老兄弟们啊,他们养的好儿子、好孙子在京城作威作福,您真不打算管管吗?”
毕竟这是在京城,普通富家子哪敢放肆,敢这么嚣张的,还得是京城特产,各勋贵家的权贵子弟们啦。
谢昭说的不能说很有道理,只能说完全是事实,皇帝脸黑了,却不是针对谢昭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皇帝想起了之前有几次,顺天府尹一脸苦相揣着案子进宫请求圣裁的经历。
顺天府尹是真的苦。
陛下日理万机,他本不该用这些小事去打扰陛下,可谁让他承办的案子里,各勋贵家的倒霉孩子能占一半。
有时是原告有时是被告,有时原告被告都是,可怜他一个平平无奇的三品官,不是在端水就是了灭火,可惜阻力太大,端又端不好,灭又灭不掉,只能进宫为难皇帝。
各家儿孙的荒唐事,皇帝处理过不止一次了,很容易就接受了这又是一起老兄弟的儿孙作威作福的案子,熟练地准备派裴诚去查罪魁祸首。
被谢昭拦住了。
裴诚接了命令正兴奋地准备大干一场,顺天府尹要考虑人情世故,他又不需要,官越大爵位越高的他抓起来越兴奋。
殿下拦着我干什么?
皇帝也很不解,脸依旧很黑:“说有问题的是你,拦着不让调查的也是你,你这是在拿朕做消遣?”
“哎这我可不敢。”谢昭摆手。
“但是爹,您不觉得这样每次都是事发后再去调查处置他们的做法,效率太低了吗?非常耽误您处理政事啊。”
这倒是真的,如果不是知道除了他没人能治得了那些天不怕地不怕的勋贵,皇帝根本不会浪费自己宝贵的批奏折时间处理这些烂糟的破事。
他这个儿子他了解,基本不会无的放矢,难道是有解决的办法?
皇帝燃起希望,脸色和缓许多。
“你一向鬼点子多,倒是说说这事还能怎么办?”
什么叫鬼点子多,那叫机智!
默默在心里吐槽了一下的谢昭还是很诚实地提起了建议。
“我觉得,他们之所以能在外面欺男霸女,就是因为他们太闲了。”
“嗯?”
这倒是个全新的论调,之前上奏弹劾的人都说是那些倒霉孩子品德败坏来着,进而说到子不教父之过,恳求皇帝惩治其父。
皇帝也很认同,没少罚过他们,可惜收效甚微。
如今谢昭说那些纨绔闹事是因为太闲,那若想改变现状,莫不是要给他们安排些职位?
这能行吗?
皇帝、裴诚、冯德三人不约而同产生了质疑。
谢昭摇摇头,笑得像个教导主任:“不,我的意思是让他们去进学。”
一群作天作地的哈士奇,想消磨他们的精力,光上班是没用的,得上学,而且必须是上那种全日制封闭军事管理的学,就这,哈士奇去了也得秒,不信收拾不了他们。
没见识过厉害的皇帝还以为谢昭是想用圣贤书教化纨绔们,心想这也算是正道,虽然并不觉得文盲的儿子们能学出什么名堂来,但至少是正道,于是欣然应允。
就在父子就组建纨绔学堂之事达成共识时,谢昭眼尖地发现,方才那个跑走的少年居然又出现了,他肩上正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包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