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是真的。
&esp;&esp;玉娘静了一会儿,才道:“该谢还是要谢的。”
&esp;&esp;顾琇望着她。
&esp;&esp;她的神情依旧平和,近几日同他相处时却比之前自然许多。
&esp;&esp;这一路若能再漫长一些,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。
&esp;&esp;又过了些日子,车队进入甘州。
&esp;&esp;甘州古称张掖,是河西道上一座极繁盛的绿洲大城。南面祁连雪峰连绵,北面荒山横亘,中间却铺开大片平川。雪水自山间下来,汇作河流沟渠,将城郭与田野养得水草丰茂。一路自西而来,行至此处,商旅车马也明显密了起来。
&esp;&esp;车队进城时已近黄昏。
&esp;&esp;甘州刺史早已率人在城外候着。玉娘不愿应付这些迎送,再加上身边还带着孩子,顾琇也就没让人惊动她,只命女使与乳媪先陪她去驿馆安顿,自己留下同当地官员交接沿途诸事。
&esp;&esp;驿馆前厅早已备下茶水。众人落座后,甘州刺史将沿途送来的驿程文书一一呈上,又叫人展开河西舆图,指着下一程的道路同顾琇说明。
&esp;&esp;无非是驿马、道路,还有沿线州县早已备好的车驾与人手。
&esp;&esp;顾琇听得心不在焉。直到甘州刺史说起凉州。
&esp;&esp;“凉州昨日送来公牒,还有一桩事,下官想着该提前知会顾侍郎。”
&esp;&esp;顾琇抬眼。
&esp;&esp;“何事?”
&esp;&esp;“京中也有人西来了。”刺史笑道,“算脚程,如今怕是已经过了陇右。陛下命他在凉州等候,待郡主到了,便由他一道护送回京。”
&esp;&esp;顾琇握着茶盏的手停住。
&esp;&esp;“谁?”
&esp;&esp;“秦王殿下。”
&esp;&esp;厅中忽然静了下来。顾琇看着手中的茶盏,盏中最后一缕热气也正在袅袅散去。
&esp;&esp;他许久没有说话。
&esp;&esp;刺史并未察觉什么,又道:“凉州那边已经提前收拾了住处。听说他走得急,若一路不耽搁,说不准还会比您早到几日。”
&esp;&esp;顾琇垂下眼:“还有几日?”
&esp;&esp;刺史愣了下,旋即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从甘州到凉州的行程。
&esp;&esp;“照如今的脚程,七八日总是要的。郡主才生产不久,自然不好赶路,慢些也无妨。”
&esp;&esp;七八日。
&esp;&esp;顾琇指腹沿着杯沿缓缓划过一寸,随后将茶盏放回案上。
&esp;&esp;“知道了。”
&esp;&esp;余下的话,他也没再多问。
&esp;&esp;待送走甘州诸官,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。
&esp;&esp;驿馆前院仍有人牵马卸车,廊下灯火一盏接着一盏亮起。顾琇独自站在厅中,案上摊着一张舆图。
&esp;&esp;甘州。
&esp;&esp;再往东,是凉州。
&esp;&esp;他的目光在那里停住。
&esp;&esp;这些日子,他们走得很慢。慢到他几乎已经习惯了每日与她的问候,也习惯了照顾那个毫无血缘的孩子。
&esp;&esp;玉娘也在渐渐习惯他。
&esp;&esp;她已经会让他坐下,会将孩子放心地交到他怀里,也会在用膳时同他说些无关紧要的话。
&esp;&esp;他一直觉得不必急,从伊州到长安还有很远。他们可以就这样一天天地走下去,说不定甚至有一日还能走回从前。
&esp;&esp;可直到此刻,他才发现,这一路原来已经快走完了。
&esp;&esp;并不是到了长安才算结束。等一到凉州,魏瑾出现,这段只有他们同行的日子便结束了。
&esp;&esp;再往东,还会有更多的人在等她。?她有家人,有魏琰,也有魏瑾。如今那些尚且需要旁人替她操心、替她筹谋的事情,到了长安,自然都会有人接过去。
&esp;&esp;而他呢?
&esp;&esp;顾琇的目光落在舆图上。
&esp;&esp;从前他总觉得来日方长,如今竟不过只剩寥寥几日。
&esp;&esp;他不能让自己只停在这里。
&esp;&esp;廊外有人经过,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&esp;&esp;顾琇将舆图慢慢卷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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